
激励者、心灵导师、接纳的权威或严厉的父母等不同的面貌来面对每一个病人,他强调每个个体的独特性,每个人会被独特的需求和不同的防卫模式所激发,每个人都需要原创的介入模式,而非正统、缺乏想象空间和教条式的治疗方式。他认为他自己、他的话、语调、说话的举止,还有身体动作都能促发改变。他感兴趣于实际的改变,而不是理论,他认为传统的理论是一个障碍,将治疗师系在一块彻底无望的基石上。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暗示、诱导、设计大量个别化多层次沟通的刺探、语言和非语言信息,为了让病人在不全然意识到受操弄的状况下产生影响。有时候他没有成功,但这只是提供他新的刺激,让他去克服病人对于为改变而使用潜在资源和潜力的抗拒。
艾瑞克森经常会参与在明显的抗拒当中,似乎表现出支持病人的疾病和防卫,或他会给予病人似乎是奇特的、无所关连的作业。他会提供很寻常的建议及常识性的治疗,善加利用这些显而易见的原则。反过来,他还会运用隐喻和间接的指涉,并不直接切入要点。他会创造情境,"让病人自发地理解到他们之前未发觉的改变潜能。"(Zeig, 1985b)。但这些手段都有一种目的:只为了让病人困惑到足以迫使他们敞开心房,用不同角度来看待事物。技术并没有经过事先的挑选,但都适合当下情境的迫切需要。即使艾瑞克森拒绝将自己的做法与任何著名的心理治疗学派画上等号,但他经常在独特操作模式的架构中运用了行为、认知、精神分析和其他的方法。催眠被运用在能有效促进治疗的情境。虽然人格和价值观改变向来被视为或快或慢会达成的理想目标,但他的立即目标是缓解症状和解决问题。
有一些心理治疗师对于艾瑞克森的崇拜几近盲目,每个字、每个情绪、每个观点或动作都被视为具有某种启发意义。那些根植于对全知全能的期待,将艾瑞克森奉若神明的治疗师,最后一定会导致幻灭;将艾瑞克森视为一位桀骜不驯者的治疗师,认为他惊世骇俗的手法只是一时的流行,终究还是会被弃如敝屣,也是同等的偏见。这些态度对于一个高度创意、富想象力和原创的思维不甚公允,他确实对一些最棘手的心理治疗问题演绎出一套全新的方法。艾瑞克森是一部惊人的影响机器,通过长期艰苦地驾驭他痛苦的身体残障而来。他的勇气、敏锐度、觉察力和独特的适应模式,套用海利的一句话(Haley, 1973),使得他变成一位"不寻常的治疗师"。但是他的方法综合了他"不寻常"的人格特质和操作风格,让其他治疗师不容易移植、消化和运用。
对艾瑞克森策略治疗一针见血的批评是:那些相信聪明的策略能够取代扎实训练的人高估了它的价值。技术的操作模式通常只是全部心理治疗课程所探讨的一个片段。从这一方面来看,我们必须知道如何处理关于病人的防卫、信念体系和性格的独特性等大量变量,这些因素都会抵消和耗尽所有策略性介入的效果。艾瑞克森是运用计谋去避开抗拒的专家,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那让人难以忍受的身体磨难是他用来锐化自己机智的磨刀石。我记得一件事,艾瑞克森有一次到纽约旅行,他来拜访我,当时我有一名病人也刚好来看诊。这名病人是个年轻的强迫症患者,因为他的敌意行为以及疾病、死亡和毁灭念头的入侵,造成他自己和周遭其他人的生活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因为他童年早期就接受过一连串心理分析师、行为治疗师和催眠治疗师的治疗,次数相当惊人,他经常抱怨他们的治疗对他有害无益,使得这些治疗师逐渐耗竭殆尽。他最后被转介到我这里做催眠治疗──因为没有其他的催眠治疗师能够成功让他进入催眠状态。我也彻底地失败了,经过几个月无效的疗程之后,我期待有一天能把他转介给某个人,让自己平静地加入那一长串挫败治疗师的行列,所有人都已经放弃去帮助他。
注定的好运总是会意外降临到你身上,艾瑞克森刚好在另一次不愉快谈话的开头走进来。我开玩笑地问:"米尔顿,你相信你能催眠这个年轻男孩吗?"艾瑞克森喜爱挑战,他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特别是当这个孩子对于任何使他进入催眠的企图都没有反应时。在很短的时间内,艾瑞克森说服了这位病人跟他到隔壁的房间,把他留在那里将近三个小时。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察看房间,去看一下我原先预期的状况,也就是病人是个可怕的敌手,他会完全清醒,咧嘴嘲笑著艾瑞克森对他做那么多尝试后的失败。但艾瑞克森没有放弃,令我惊讶的是,两个小时之后,我很确定艾瑞克森已经成功使那个病人进入了梦游的催眠状态,在暗示之下,那男孩看到物体和动物的幻觉。我对艾瑞克森面对失败时的坚持如他催眠诱导的技巧印象一样深刻。
在这次示范之后,这个病情严重的孩子又回到我手上,可能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放弃主控权的经验,他显得相当焦虑,让他的父母很担心。但这个情况给了我一个建立有意义接触的机会,化解了他对于死亡恐惧的问题,让他的症状大幅度缓解。我用这个个案来当成一个例子,说明艾瑞克森转化和卸除病人对治疗抗拒的伟大能力。
艾瑞克森善于结合与病人的特别才能或缺点有关的因素,来运用介入技术,在加速病人学习方面,艾瑞克森展示了不可思议 的能力。很多治疗 .都不能认 .到许多病人对一些治疗介入的方式有不同的反应,虽然已经谨慎小心地处理,但还是会产生矛盾的结果。处理这个问题,需要花相当多的时间去建构出主要的治疗目标。艾瑞克森独特的天分不仅在于他辨识功能失常的部分,他非凡的能力还展现在找出阻碍病人复原的因素。然后他会拟出介入的方式,快速地移除这些障碍。杰弗瑞·萨德在这里提供了许多艾瑞克森如何进行这些介入的实例。关于这位催眠领域中最受瞩目的大师,相关的出版物不断出现,本书的出版又将增添一份极有价值的文献。
路易斯·华伯格医生(Lewis R. Wolberg, M. D. )纽约市精神健康研究院创办人暨荣誉退职院长本书呈现了米尔顿·艾瑞克森医生催眠心理治疗的面貌,包括三篇文章和一篇我在1973年与艾瑞克森会谈的逐字稿。本书为主观的叙述和个人的说明,并不打算做客观论述或评价。我本身缺乏评论的立场,而且要客观陈述艾瑞克森也有所困难;他是一个争议性很高的人物。在继续探索艾瑞克森的风格之前,我认为先了解艾瑞克森学派治疗方式的基本概念会有所帮助。
艾瑞克森学派心理治疗是务实、结构取向的,根植在确认和改变既有的不良适应模式;促发改变优先于厘清过去,也优先于洞察症状的意义或功能。为了促发以病人为基础的改变,治疗师在病人的参考架构下与其交会,多层次的治疗沟通针对个人状况加以调整,以进行辨识、引发、发展、联结和运用病人的资源。虽然治疗技术衍生于有效的催眠方法,但并不一定要使用正式的催眠方式。自然催眠技术(不需要正式催眠诱导过程的催眠治疗)被广泛使用,因为一般而言它们更具疗效。
艾瑞克森学派的心理治疗强调弹性的治疗方式;对于所需疗程的次数并没有抱持预设立场,然而,治疗倾向于短期和问题导向。如果可能,即便是每一次疗程的长度也由所欲达成的目标所决定,而不是由时针在钟上面的位置决定。
一般而言,治疗目标由治疗师决定,经常呈现常识性的理解和建议,用这种方式,病人能够产生疗效性的回应,通常这需要使用间接技术。
正如之后会见到的,间接技术包括不直击要害的沟通,这通常需要"平行沟通"(parallel communication)。治疗师透过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