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提4:
有两个你,两者间的关系是最基本的心理元素
现在,我们已经明白,在每一个人的内在都有一个不可毁灭的"柔软中心",我们也注意到,生活里的各种形式和价值流过这个中心,它就是我们称为身体自我的原型模式的基础,在这里,它可以用到人类共同的经验,例如,假定一对伴侣在治疗中,为著有关于亲密的话题起了激烈的争执,在某一层次而言,争执对他们而言是独特的,但是另一层次而言,争执却是原型:它表现出在一种亲密关系的共同历史之中的争执,不论个人是谁,这种亲密的争执都一定会发生,借著接受和了解这种原型层次,一个人就能由这种集体潜意识得到指引和资源,我们将会观察到与身体自我的联结是如何让某些原型的资源显露出来。
除了这种原型(身体)自我之外,随著时日,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发展出第二种自我。这种认知自我在大脑里比较活跃,以社会--认知--行为的语言、决策、意义、策略、判断和时间的顺序为基础,它发展出一种对于个人的能力、喜好和价值的叙述,如你所知,除了当自我认同成为首要关注的时候,认知自我实际上主宰了如创伤、发展性转变、艺术或是宗教经验。在那一些时刻,身体自我的深层感觉和原型过程,会更有威力的显露出来,治疗就成为一种过程,即如何了解且与身体自我的原型贡献合作。
如果一个人仅认同于认知自我,依此而行必然与生活疏离,而害怕无能和企图控制将占主导的地位,如果认同于不间断的经验,或是认同于身体自我,一个人将会被情绪、创伤和幻想所掳获,受苦于荣格所说的"原型的膨胀";关系自我是同时经验到两种自我,而没有单方面认同任何其中之一。
关系自我是非局部的:它不是在认知自我或是身体自我里面,如图1.1所表达的,它是一个场域,而这个场域包含了灵性联结的不同的自我,每个人都是在自我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任何被赋予的自我身份,同时,关系自我是和他人分享的场域,因此更深层与他人的合一,就可能在许许多多的方式里被意识到和领悟到。
关系自我在不同的情景中被注意到,西摩·艾波思坦(Seymour Epstein)(1994)回顾了许多不同的研究,支持著人类双重--程序作用或"双重心智"模型,威廉· 詹姆斯(William James)采用"骑士/马"的隐喻来描述它,好的双亲/孩子或老师/学生关系使得它具体化了,艺术将它提升到一种美丽的层次。
了解在身体自我和认知自我之间的联结,是如何唤醒了关系自我的一种方法,可以在两个关于吃的德国字里面发现:"essen"和"fressen",fressen是"猪进食"像动物样的吃食;而essen是像人一样的吃食,将这种区分更普遍的运用,我们或许可以说我们开始于"动物"(fressen)能量(或"自然"),然后带入人类的表达将它转变成为"人文"(essen)的表达。
动物能量的本质有可能在孩童身上的自发性欢乐、发脾气、表达的艺术、嘀咕、天真的好意、幼稚的残酷里被观察到,在深具挑战性的心理体验,如暴?、非理性的恐惧、不合适但是强迫性的行为以及心理症状上显现出来。它同时也存在于暴风雨、艳阳天、动物、花草的本质里,在狂野的庆祝会里,强烈的性欲和政治聚会里也都可以见到,动物能量有时候是美丽的,有时候是可怕的,有时两者皆备,动物能量夹带著时间的律动和改变,以及世代学习的原型形式。
人文形式是文化、族群、家庭,或个人所发展出来的为了接受、模仿、理解和表达动物能量的传统、礼节,以及常规。我们也将会发现,一种人文形式对于使用者而言,可能有帮助也可能没有,没有帮助的形式将会制造出痛苦,以及需要进化出新的人文形式。
我们同时查验,动物能量如何引申出三种的关系:可能是抑止和压制、忽视和放任,或者支持和培育成为一种巧妙的表达。在合气道里,这三种的回应形式称为战斗(fight)逃跑(flight)或流动(flow)。这第三种中庸之道特别强调自我关系,它需要内观的作用和成熟的支持者技巧。
动物能量+支持=巧妙的人性表现
支持的原则是成熟爱的根本核心技巧,也是本书主要重点(例如第五章叙述了有关于治疗的十三种支持技巧)。我们将会强调两种形式的支持:正向支持和负向支持。在表1.2里,正向支持成就了三件事情,它唤醒了自我的觉察、对世界的觉察,以及引介了在两者之间营造生生不息关系的技巧和实践。而在表1.3里,负向支持有相反的效应,通过忽视和暴力,它:
一、让个人远离她自身的美好。
二、让个人信服地认为这个世界是个可怕的地方,且对个人而言,缺乏爱或是容身之处。
三、带出诋毁和暴力的关系习惯。
除非明确的注明,否则我们对于治疗中支持的讨论,限于正向支持的原则和实施,我们将会了解自我以及他人、机构、实体会如何提供正向或负向支持。我们也会了解,缺乏自我和他人积极正向支持的时候,负向支持是如何接管一个人的生命,治疗不再只是帮助个人发展他自己的正向支持,同样也发展他所居住世界的正向支持。
表1.2 正向支持者的成果
一、唤醒对自我的觉察:它的美好、天赋和渴望。
二、唤醒对世界的觉察:它的美好、天赋和渴望。
三、引介技巧和传统来发展世界中的自我及内在自我对话:培育快乐和转化痛苦。
支持和拥有不同,它为动物能量带来人类的智慧本性,鼓励和培育其表达方式,而不加以控制或压制。它承认他人的"汝"(thou-ness)同时也维持著关系,这是父母、治疗师、艺术家和运动家的挑战,它同时也挑战每一个想要人格成长的人:如何的借著提升它而不窒息它的方式,来接受以及与自然赋予共同合作。每个瞬间,都是支持自我、他人和世间生命的机会。
表1.3 负向支持者的后果
一、忽视和违背自我,隔绝了对美好的觉察。
二、让个人脱离世界的美好和活力。
三、对自我和世界实行虐待和忽视。
个人生命的早期,支持主要由父母、老师、群体(小区、社会)所承担,和示范,如果他们忽视、拒绝或是妨°某种存在通过个人的中心,该存在就会不被命名(和从此不为人知),或因为不适合于人类社会而遭到咒骂(这个存在可能是一个外来的他者,一个不同的性别、种族、家庭等,或一位内在的他者,如一种情绪或是生活方式),我们变得怕"它"(如我们觉醒的自我),认为它的觉醒会摧毁我们。这会招致关闭中心的四周,由个人自然的动物能量中解离,掉进与自我及世界疏离的感觉。
换言之,生命流过我们,带给我们一个接一个形式的动物能量,但是我们能够关闭我们的通道以及对它的觉察和接受,和对它的接受,我们可以扭曲或企图否定这些生命能量通过我们,这种防卫性以及敌意的态度,通常过强,是压倒性的早期经验无法处理的结果。许多情况,症状都是表达了想要回归中心的呐喊,而且这一次带著在早期之后发展的技巧和资源。换句话说,尽管个人在早先时候不具备支持的技巧和资源,在寻求治疗的?助之时,他通常已经有了资源。
之后的章节里,我们会看到自我关系假设除了问题,限定的自我之外,每个人还有个以能力为根基的自我。当问题显现的时候,他也许不了解这些,所以在治疗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接近案主有能力的、有资源的自我,和邀请它去"支持"和转化在症状中心经验里不完整的无支持的面向(在每个片刻,当人文的觉察和动物能量--心智和自然--接触且和谐时,自我便被创造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把爱当成是一种勇气和一种技巧,它需要慎重的承诺、温柔和自律,以便在敌对的情况之下可以运用它(如那些问题发生的情况当中)。
在海伦·凯勒(1902--1988)的自传里面可以发现一些特殊的例子,关于支持者是如何将动物能量转变为人文的经验。历经十八个月的疾病之后,她又聋又瞎,几乎没有与常人经验的联结,她叙述在接下来的六年,都陷入在黑暗世界里--激烈的感觉,愤怒、专心于自身,挫败感。当她七岁的时候,一位支持者来到她的生命里:
我记得那是在我全部的生命里面最重要的日子,也就是我的老师安妮·莎莉文(Anne Sullivan)的到来,当我考虑到存在两个生命之间无法衡量的对比,当它联结的时候,我充满著惶恐。
你是否曾经有过,在浓雾的海里,当时似乎就像是无形的模糊苍白的阴郁笼罩著你,而那巨大的船只,紧张、忧虑的,以测铅锤和探测索摸索地朝向岸边的方向,而你的心砰砰地跳动著,等候著某件事情的发生?在我的教育开始之前,我就像是那一艘船,唯一不同的就是我没有测铅锤和探测索,并且根本没法子知道港湾距离有多远。"光亮!给我光亮!"是我的灵魂无言的呐喊,就在那个特殊的时刻,那股爱的光芒笼罩著我。
怀抱著显著的爱,莎莉文有技巧地"支持"海伦·凯勒,将人类言语言带到海伦·凯勒内在的"动物"经验(并不是都很近似的方式,每个孩子都经过这种命名的关系过程,学习了她的情绪经验,孩子不知道他们的感觉是什么,直到他们学习了如何适当的为感觉命名),海伦·?勒描述道,当她知道了她的经验如何用语言描述的那一刻,人类世界开始清晰了。当她学习了水的符号,这实际上以一种新的方式创造了对水的体验。
当清凉的溪流涌流而出布满了我的手,她拼出"水"这个字,起初缓慢的,然后迅速的。我静静地站著,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手指头的动作,突然的,我感觉一种久已忘怀朦胧不清的意识,思想回归的兴奋颤抖;不知什么原故语言的奥秘揭露在我的眼前,那时,我了解了"w-a-t-e-r"意味著流过我的手的那种美妙清凉的东西,活生生的字眼唤醒了我的灵魂,给了光、希望、欢乐、释放!是的,依然有阻°,但是阻°终将被清除。
在我的灵魂被唤醒之后的那个1887年的夏天,我回忆起许多的插曲,除了以我的双手探测和学习每一样我触摸物体的名称之外,什么事都不做;而我触摸物体,学习它的名称和用处越多,我对于这个世界的亲缘关系就感觉有越多的欢乐和信心。
以同样方式,自我关系假设"一个经验"或是"一种表达",要到一位慈悲成熟的人类出现,触摸它和适当的予以命名,才被看见其所拥有的人性价值。支持者的技巧在治疗明显的缺乏人性价值(如症状)的经验和行为的时候,非常重要。而我们也会了解,支持包括看见他们、触摸他们,提供位置,和为他们命名,以资源和他们联结,以传统的表达方式和他们联结,和其他形式巧妙地给予爱。
要澄清的是,有效的支持动物性能量不是拒绝或击败它,而是"包容和超越",就像是肯·威尔伯(Ken Wilber)所说的,它仍在,只是加入了人性的存在和理性的爱。也就是这种关系唤醒了它的人性价值和其优雅表达的潜能,当这种关系不存在的时候,经验和行为将不被视为具有人性价值。这也是治疗起始之处,开始警觉到需要支持的持续的动物性能量(即:症状),而我们也会了解,支持技巧此时能够促进这种动物能量的整合,和转变成为正向的"人文表达"。
这本书提出了许多如何运用的例子,现在我们可以这样说,当治疗师与某人坐在一起,发展出一种感觉联结到中心,治疗师此时聆听著此人如何叙述。通常,个人对中心的体验都会以某些方式被贬降或是忽视,所以治疗师开始温柔地质疑,她询问著个人是如何学习以这种方式思考和谈论问题体验,而这样的方式是有帮助还是没有帮助呢?人们常会说没有帮助,但是这却是种选择,胜过完全被它压倒。所以一种关系借由暴力和压抑而浮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人"被视为必须摧毁的"它",自我关系疗法治疗师感兴趣在于,如何支持每一种不同的"它们"转变成"你们",而减轻这种暴力以及结果的痛苦。就类似于伴侣治疗,而这种立场之间的差异,被看成是创造性成长的基本,关键在于确认并且尊重每一种立场,质疑和转变朝向他人的暴力表达,让描述立基于身心节奏和感受。
这个工作重要的假设就是身体自我,动物能量的根源,并不是认知自我的延伸或部分,它是更大的关系自我的一部分,但是它具备著自己的自发生命,许多方面都不同于认知自我,再一次,以配偶来作对照会有所帮助,例如,以我的妻子丹妮丝而言,"丹妮丝"是首位,而"我的妻子"是第二位。相似的,当我们将"另外的自我"当做是自发的,我们就能够开始了解生命通过他或是她,我们的使命就是,感觉出能够具体表现这个自我在我们身体里面的中心,聆听及知觉到生命通过它,回应它但是不认同也不解离,我们的灵魂因"觉醒"而有了更深度的觉知,而认知自我的任务就是"同在",和支持这个生命的觉知。
这就是治疗的核心理念,它引导出一种对于随著每一次呼吸,生命礼物被再一次赋予的欣赏。它可能被咒骂或是攻击,但是症状如同资源一样被美妙的显露出来,而此种企图压抑的暴力终将失败,而生命的礼物将会继续留存下来!感觉和培育这种体悟让个人臣服于更深层的存在,根植大地和联结内在中心,提供了更加生气勃勃和有效的自我感觉。暴力进入的残留物被自爱的习惯和行动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