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支持的技巧1
作者:斯蒂芬•吉利根博士 出版社: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返回目录

  支持的技巧

  爱的泉源来自于我们内在深处,而且我们能帮助其他人了解更多的喜乐。一句话、一种行动或一个想法,能减少另一个人蒙受痛苦而带给他欢喜。一句话能给予安慰和信心,消灭疑虑,帮助某人避免犯错,调和冲突,或打开自由之门。一种行动能解救人的生命,或帮助他在一个罕有的机会中获益。一个想法能做同样的事,因为想法总是能引导出话语与行动。如果爱在我们的心里,每个想法、每句话语和行动都能带来一个奇迹。因为了解是爱的基础,因此从我们的爱中浮现出来的话语和行动,总是有益的。

  --一行禅师(1991, p.78)

  成功的使用"互补自我"的练习及其变量,要求不同的时机、节奏和非言语共鸣。没有基于催眠性或诗意的激活身体自我,练习会是肤浅的,无趣的心理学呓语。但是当那认知自我的话语由身体自我发出而且保持联结,其结果会相当有力量。潜在观念是,当案主呈现一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描述了一种无力,他们所说所做的,对某些情况下他们的感受或将成为什么,并无影响。

  自我关系认为,这部分反映了言语思维与意识的非言语中心脱离。我们因此寻求言语与体验重新联结。如瓦列?(Varela)、汤普?(Thompson)和罗斯可(Rosch)(1993)清楚记载的,描述与经验的这一联结,对任何后现代具人性的科学至关重要。

  练习提出了许多对于培养再联结过程的支持技巧。表5.1列出十三项特别适用于自我关系疗法的。

  表5.1 治疗性支持技术

  一、与自我联结。

  二、与他人联结。

  三、好奇心。

  四、接受性。

  五、碰触和包容经验的事实。

  六、适当命名。

  七、放下。

  八、注意到例外、不同,和其他互补的事实。

  九、识别和挑战自我否定的影响。

  十、觉知包容不同身份的关系场。

  十一、同时包容多样的事实。

  十二、同时与多样的事实对话。

  十三、知道何时与如何按下重新设定的按钮。

  一、与自我联结

  我们在上一章看见这一个过程,包括归于中心、根植大地、开启内在和超越自我。若没有这样的联结,一种模型就容易倾向于被用得意识形态化而且带强迫性。因此支持者最重要的承诺是对自己的。没有与自我的联结,一个人将容易倾向于反应而非响应,忙于战斗(支配)或逃跑(服从)模式,而非真实的关系承诺。通过培养自爱,人们会在生命内在和外在发掘更深的信赖和接纳。生命的动物能量流通过治疗师的意识,带来与认知自我全然不同的引领方式。因此,自我关系治疗师在整个疗程间,会承诺与自我进行联结。无论何时失去联结,都会优先的把它找回来(经由第四章的练习)。

  二、与他人联结

  与案主的非言语的联结同等重要,所用方法类似。关系的练习包括深深聆听、沉默,和接纳模式。太多通常的治疗,像大多数的当代生活,最主要都仰赖行动的模式,以至于案主和治疗师的首要问题都是"我们在做什么?"为了要有效的治疗,我们需要去练习"无为"和"无所知"(艾瑞克?,罗西,1979)。在当前情境中,它意味著打开接纳模式,以便经验能够"自然浮现"。因此要发展这一种专注的形态,人们可以顺随著艾罗弗林(Errol Flynn)原则"不用太紧,也不用太松"。

  重要的事是,去经历案主身体自我的亲身感觉。举例来说,治疗师可能放松进入她的呼吸之内,以感觉案主的呼吸。她可能放柔双眼,去感受案主的情绪模式就像场域中有质感有颜色的动作(这是一些音乐家感受音乐的方法,并且也可能是一些治疗师感觉情绪模式的方法)。专注也许可以更扩展以觉知到关系场,让案主所做所经验的都能有一个位置。所有的这些关系的联结,都需要结合了身体自我和认知自我的关系自我,同时感受两者从中浮现的场域。当觉察与中心联结,人我之间的关系、关系场以及成熟有力的爱便都成为可能。

  三、好奇心

  一旦有了关系的联结,治疗师可能对各种关于身份的问题好奇,像是:你是谁?某些事物比你更大,它会是什么?某些事物在你内在正被唤醒,它会是什么?当治疗师和案主联结的时候,通常悄悄地把握这些问题。意图是要专注于包容这些问题(不用太紧,也不用太松),让答案自己呈现出来。

  治疗师在内在掌握著这些普遍问题,接著询问案主特殊的问题:怎么了?是什么问题?它如何成为问题?你想要摆脱它时你怎么想?你觉得身体里何处最像问题的中心?

  当问到像这样问题的时候,特别重要的是,治疗师需同时注意到,案主的和她自己的答案。人们太常以为只有案主有责任回答治疗师的问题。在关系疗法中,治疗师的反应和案主的反应同等重要,因此,如果治疗师问,你需要什么?她同时注意到案主和她自己对问题的反应。同时包容这两个反应,能够允许治疗对话的发生,特别是两种反应有所不同时。举例来说,案主可能说他需要更努力地去尝试,而治疗师注意到难以置信的厌倦感并且需要休息。在关系疗法中,两个答案都是同样有效。同时包容两者时,有趣的发展会出现。准确地说它是重建案主的回应与其他观点(也就是对话)的联结,让创造的可能性出现。

  四、接受性

  包容问题的技巧引导出接受答案的技巧。保持经过训练、温和但是精准的聆听,是相当重要的。通常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出现;然后从静默中出现感觉、影像、字眼和其他象征。如果治疗师无法在静坐中培养耐性和信心,这样的过程就不能够发生。如果案主问治疗师她为什么沉默,治疗师也许可以简单的、真诚地回答,她对问题感到好奇和静静等待有个响应。这也许能引导出讨论,案主如何从类似的自我聆听练习受益。

  这里我们深深地被案主的经验所触碰,特别是流过她身体自我的动物能量。连(Laing)(1987)曾对治疗师警告"心理恐惧症",指出治疗师对案主的心理过程感到害怕。我们害怕如果我们对案主的经验开放,我们将会被折磨他们的东西所传染或征服。然而疗愈的一项基本原则是,尽可能去接受并且转换痛苦的经验。重申默顿(1964)说法,当我们相信负面经验不能够被转换的时候,暴政和压迫便出现了。我们在恐惧中转身离去,而后以愤?、敌意和暴力转向他们。所以为了疗愈目的,我们一定要找出方法对案主每个方面的经验开放并与之同在。

  为此,治疗师一定要避免感情用事和过度认同,以及无联结和分隔。中庸之道的方法是有可能的,让经验"继续流过"治疗师和案主两者的神经系统。这是自我关系"生命之流通过"的前提,也是以内观和支持将动物能量转换成人文形态的原则。

  愿意对案主的痛苦开放,在另一方面也很重要。对痛苦的主要误解,是认为一个人正在经历的痛苦仅仅是属于个人的。那就是,人们相信她所感觉的悲哀是由于事情发生,或没有发生,或者她感觉到的恐惧,正是因为她缺乏了勇气。

  然而这些感觉是生命中不可避免的部分:如果你活著,恐惧终究还是会造访你。如果你活著,愤?终究还是会造访你。如果你活著,悲哀终究还是会造访你。没有人能从它那儿逃脱,然而却有方法可以穿越它。但是如果我们相信它仅仅只是我们个人状态的表达,而且不是人类普遍的状态,我们将会孤立,而且与世界其余部分的关系断裂。

  当治疗师向案主的痛苦开放时,她将其作为她所共享的人类处境来承认和接纳。当然,这种"痛楚的分享"是慈悲的体验。它把某些经验由分离的有烙痕的,转为有联结和赋予人性的。治疗师和案主都将在分享经验的关系中,发现有所帮助的方法,去感觉到更大的自由和开放。这不排除经验的意义和细节是个人化的,对每个人都很独特;它还超越于此,扩展至共同情境以允许个人的改变。

  五、碰触和包容经验的事实

  当治疗师注意到案主的动物能量的时候,她将注意案主无法或是不愿意去包容、承认,或与某些经验同在,包括恐惧、愤?、欲望或其他的感觉。这些不被支持的经验构成案主的被忽略自我。因为不被支持的经验 (1)像是没有人性价值;(2)他们将会自我重复直到有了支持,治疗的一个主要焦点是,该如何带给它们支持。支持的一方面是为人类的生命,提供存在和发展的空间。对于情绪的感觉而言,这意味著在身体自我的身心位置。治疗师可以开放身体自我的中心,去接触和包容来访者被忽略的自我,来提供帮助。

  举例来说,案主描述与她丈夫的问题。她谈到她觉得生气,然后接著引爆狂?或者退缩进入沉默之中。问题不在于她的愤?:再一次,愤?是生命的河流流经过每一个人所不可避免的部分。问题在于当愤?来临的时候,她离开了自我。它的表达没有人性存在来加以包容和引导。因此解决之道是要帮助她感觉并包容愤?,并且允许它变成解决方法的一部分。

  治疗师可能开始问案主,感觉在她身体中情绪体验集中在哪里(再一次,治疗师要注意她的直觉响应,而且与案主所给的回答核对)。如果案主指向腹部,治疗师打开自己的相同中心,让愤?经-验入内休憩,同时要求案主也这样做。治疗师可以鼓励案主(和鼓励治疗师自己)用呼吸去碰触愤?,和默默地和它说话,好像对一个小孩子或一个朋友说话。也可以用两根手指轻轻碰触身体的部分,以维持对那个中心的专注。

  再次强调,问题在于当案主经验问题之时,她的专注是不稳定的而且被忽略自我没有了"位置"或"家"。那感觉接著将投射到身体之外(例如,到另外一个人上)或碎裂成片或是压抑下来。如果能为那感觉培养内在中心,它会被听到,平静下来,而且培养成一种资源。为了?助这样一个过程,治疗师允许自己去碰触案主的被忽略自我。感觉它碰触到你身心何处,然后温柔而稳固地开放中心,提供一个位置给它。由于案主离开那经验,你要在你的内在中心保有它。这将会?助你把案主的专注,带回她的中心并渐渐地支持并且整合那无法控制的经验。

  把身体的中心当做"空间"以包容情绪的经验,人们必须区分感觉中心与中心所包容的情绪经-验。因此,我能带著悲哀而不舒服的感觉,进入到安全与舒服的身体中心的感觉之中,就像是平静和关爱子女的父母,把受惊吓的孩子抱在手里一样。这是弗吉尼亚·萨提亚(Virginia Satir)常常问人们两个问题的用意所在:"你感觉如何?"和"你觉得那感觉怎么样?"第一个问题提到情绪的经验,第二个是包容它的身体中心。第二个感觉是一个情境,决定了第一个感觉的意义和对它的响应,因此它在治疗关注中更为重要。

  当一种经验被给予位置的时候,它将倾向于改变。这是默顿(1948)所称的有效受苦的一个特性。因此,一位焦虑的案主,最初可能把一种经验说成是在她胸中的一个结。一旦她开始支持它,它可能换成受惊吓的八岁小女孩。带著更多的专注力,它也许变成一个充满好奇和快乐的八岁小女孩,然后是一个充满花朵的原野影像,而后成为一个充满智慧的老女人,等等。重点是身体自我没有固著的身份;通过它去流动所有原型的经验。

  六、适当命名

  如同《圣经》中的神话提醒我们,所有起始点是话语。除非一种经验被适当地命名,否则它不存在于人类当中(而且如同存在主义者说,除非一个人是受祝福的和被另外一个人所"看见",否则她不存在)。我们已经强调,适当的命名并不是在科学上的分类或超然的标记。适当的命名包括看见一种经验,用人类的存在去碰触和包容它,和给予祝福。没有这些隐含著爱和尊敬的伦理基础,被命名的经验亦将缺乏人性价值。

  我们能看到适当命名对孩子的重要性。他们最初不知道该如何为基本的经验命名,像是饥饿、疲累、愤?和寂寞。当这些状态下他们有需求时,他们就会以单纯的动物能量响应:哭喊、任性、哭诉等(准确说来,与标志著成人案主处在症状状态的不被支持的能量一样。如艾瑞克?所说,所谓神经症是没有直接表达的能力)。照护者必须注意并且了解孩子的这些线索,问问他们自己:"什么样的状态(饥饿、疲累)需要被注意?"在他们成长之中,小孩子们学习命名并且由此认识与注意这些状态。但是一旦忽略发生,或者某些状态被拒绝或受到诅咒,适当命名则可能永远无法发生。而状态仍然来到,但得不到人性的支持。这种状态的动物能量会征服人,如同我们可以在任何症状状态中所看到的。经验似乎变得对自己或他人没有价值,因此用防卫或暴力的手段对抗它。

  有趣的是注意一下匿名戒酒?会所使用的缩写字"HALT",代表饥饿(hungry),生气(angry),孤单(lonely),疲惫(tired)。他们认为一旦这些状态发生的时候,没有适当命名而且未被辨认出来,它们就会在每个人身上一再地出现,那么人们就会更容易用药物和酒精来自疗。而药物、酒精和其他毁灭性的物质,其功能就像是被忽略自我的虚假支持者一样。任何问题状态都一样--因感觉未被命名、未被承认而一再发生。

  每当案主退缩、游离、过度表现或关系分离,我们都能觉知未被适当命名的经验,即被忽略的自我。治疗师也可以借由监测他们自己的身体自我,来辨认被忽略自我的肇始,注意到当治疗对话中他们开始感到躁动、不愉快的感觉、卡住、茫然,或昏昏欲睡。另一标记是,治疗对话一再地在相同的模式里绕著圈圈,却没有改变什么。举例来说,案主可能抱怨关系,但是每次治疗师尝试直接地说到它,案主就改变主题,或者用别的方式让注意力改变了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某些事正在发生但却不会立刻呈现出来。以自我关系术语而言,一个被忽略自我在那身体自我里活动,但是不被那认知自我所支持。在治疗对话之中,这是常态而非例外;这正是案主来跟治疗师谈话的原因。我们所面对的挑战是,该如何命名那没有被命名的问题,然后带著人性的祝福和支持去面对它。它没有被命名的最大事实,意味著那认知自我不应该主导著探寻;治疗师应宁可允许被忽略自我,首先去寻找与接触她的身体自我。这和在前面章节中所描述的"均匀地暂停注意力"的状态类似,治疗师回归中心,打开专注力,发展接受性和好奇心,藉此与案主一同进入关系场之中。

  一旦联结到关系场(包容了治疗师和案主两者),治疗师可以思考身份问题"是什么样的经验没有被承认?"(这通常是默默地去做,虽然治疗师也许有时会大声地问问题)。得到回应时,治疗师以一种根植大地和开放的方式与它们"同在"。接下来也可以直接跟案主分享;举例来说,治疗师可能会说:"当我听著你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到害怕。"如果这似乎对人太有威胁,可以从先认可互补的胜任自我开始("我感觉到一个非常坚定、勇敢的人的存在"),或使用较不直接的方法,诸如说故事之类的方式。(参看吉利根,1987)

  当被忽略自我得到适当地命名,通常会平静下来。身体自我已经被接触,感觉、深深体验到。案主的眼眶湿润,和治疗师的联结关系增强。这可能只持续几秒,在人们再一次从被忽略自我移开之前(这是"一触即走"模式,碰到柔软中心之后,人们就会放开它)。对治疗师而言重要的事是要保持在中心、开放和警觉。当案主放弃了被忽略自我,治疗师要与它同在一起。她以身体自我包容它,想知道如何温柔地将注意力带回到它。被忽略自我的经验可以立刻被描述出来,或者先接近互补胜任的自我以提供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