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研究会 星期一
作者:[美]萨德/朱春林等译 出版社:化学工业出版社 返回目录

 艾瑞克森:这个嘛,如果你很饿,经过一家餐厅时会减速。我看到你的项链,你大概会转向珠宝店。(克莉丝汀笑)若是一个喜欢打猎及钓鱼的男人可能会转向运动器材店的橱窗。

  你会在哪儿停下来?在哪栋建筑?……如果你走过一个看不见的障碍物呢?你们之中没有人想走过面包店吗--管他男人、女人或小孩? (对克莉丝汀口)好啦,既然你是个医师,你是怎么学会站的?同样的问题也问你们所有人。你知道怎么学著站起来的,你最早一步的学习是什么?

  克莉丝汀:努力尝试。

  艾瑞克森:你甚至不知道"站起来"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学会站的?

  克莉丝汀:或许是偶然。

  艾瑞克森:不是每个人部有相同的偶然。(笑声)

  罗莎:因为我想要得到某些东西。(罗莎是以色列来的治疗师)

  艾瑞克森:喔?你想追求什么?罗莎:我追求什么吗?艾瑞克森:不要这样回答问题。

  安娜:或许是藉著等待,等著做别人都做的事。当时机到了,小婴儿就成长了。

  艾瑞克森:对,但你是怎么办到的?

  安娜:生理上,把我的脚放下,我想像……然后用手帮忙。

  艾瑞克森:(对团体说话,但看著他前面地板上一个特定的点)我必须学著站起来两次,一次是婴儿时,一次是十八岁时。我在十七岁时全身麻痹,我有个和我年纪相差甚多的妹妹,她还是婴儿时,我看著她爬过我眼前,观察她如何站起来。我是跟比我小十七岁的妹妹学习怎么站起来的。首先你得把自己向上拉直,然后,或早或晚偶然地,(你们全都有这样的偶然)你发现自己在脚上放上一些重量,之后发现膝盖弯曲就坐下去了。(艾瑞克森笑)接著你将自己拖拉起来,再试著用另一只脚,膝盖又弯曲了。花了好长时间,你学著把力量放在脚上,同时把膝盖打直。你必须学著分开脚,不让它们缠在一起,如果缠在一起就站不起来了。你必须学著把脚分得愈开愈好。然后让膝盖打直,之后你的身体又再一次背叛你--你的臀部弯了。

  过好一会儿,经过许多努力,你让膝盖打直,双脚分开,臀部挺直,抓住游戏围栏边边。你有了四个地基--两只脚和两只手。

  然后当你举起手臂,发生了什么事? (艾瑞克森举起他的左手)你跌坐下来。学著抬起这只手可不容易,要把手伸出去更困难,因为身体会像这样。

  (艾瑞克森把身体摆向右又摆向左)然后那样,然后这样。接著你必须学习不管怎么动这只手,都可让身体保持平衡,然后学习怎么移动另一只手。再来学著协调加入头、肩膀、身体的动作。最后,你终于可以不用双手帮忙就能站起来了。

  现在你要怎么把重心从两只脚移到一只脚?这可是个艰钜的工作,第一次尝试时忘了要把膝盖及臀部打直,因此你坐下去了。过一会儿你试著把重量放在一只脚上,然后挪动它向前。它改变了你的重心,因此你又跌坐下去。你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学习如何把一只脚往前挪,终于跨出第一步,它看来是如此完美。然后你用同一只脚挪出第二步,看来却没那么完美了。当你挪出第三步时又跌倒了。你花好久时间才学会左一步,右一步,左一步,右一步。你们全都会走路,但不完全知道这动作或过程。(艾瑞克森对克莉丝汀说)呐,你会说德语,不是吗?

  克莉丝汀:是的。

  艾瑞克森:比起德语,学英语容易吗?

  克莉丝汀:一点都不,英文难多了。

  艾瑞克森:为什么?

  克莉丝汀:德语是我的母语,它来得一点都不费力,因为我听到的一直都是德语。我学英语…

  艾瑞克森:你必须学一整套新的发音,将之与耳朵协调。你能说"那鸟飞得好高"吗?

  克莉丝汀:那鸟飞得好高。

  艾瑞克森:用德语说。

  克莉丝汀:Der Vogel fliegt hoch

  艾瑞克森:你能用德国北部低地的方言(Plattdeutsch)说吗?

  克莉丝汀:不能。

  艾瑞克森:为什么?

  克莉丝汀:我没学过。我不认为我懂,那方言挺难的。

  艾瑞克森:你知道这个吗?"当个普瑞士(Preiss)真好(发成"价钱"[price]的音),但当个贝尔(Bayer)更好。(发成"买主" [buyer]的音)

  克莉丝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瑞克森:当个普瑞士真好,但当个贝尔更好。

  克莉丝汀:我从没听过这个。

  艾瑞克森:我不会说德语,发音可能错了。当个普鲁士人(Prussian)员好,但做个巴伐利亚人(Bavarian)更好。(笑)

席格佛莱德:能请你说大声点吗?

  艾瑞克森:啊!我要指控你们说话说得太小声了。我想事实是我听不清楚。(艾瑞克森笑)

  (艾瑞克森看著地板说话)好啦。在心理治疗中,你教病患运用一堆他很久以前学过的事,是他不知道怎么学来的事。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们有成千上万的大脑细胞,成千上万的大脑细胞,而大脑细胞是高度分工的。你用一组大脑细胞学德语,用另一组成千上万的大脑细胞学英语,再用另一组细胞学西班牙语。让我这么说吧:我用两位住院病患的事向一位医学院学生说明一些事。两位病患都有一些轻微的脑出血--非常轻微的脑出血。其中一位能指称事物,但你若问他东西的用途,他答不出来。他能识别钥匙、门、门把、钥匙孔,知道东西的名称,却不知道动词。

  另一位病患说不出这些名称,但能说明用途,他说不出钥匙,也没办法说门、门把、钥匙孔。但你若给他一支钥匙要他打开门,他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若你把钥匙插入钥匙孔,他会把门打开。你说"转开门把",他听不懂;如果这样示范,(艾瑞克森做了个转动门把的动作)他就懂了。你推开门,他能了解。

  换句话说,你的大脑细胞是如此专精,以致于你脑中储存了许多知识,它们全都是相互关联的。我要你们注意的另外一件事是催眠。催眠是停止运用一个人的意识觉察;在催眠中,你运用的是无意识觉察,因为你能无意识地了解和意识地了解一样多的事,甚至更多。(对珊蒂说话,她坐在绿色椅子上)我要请你换一下你的位子。(对克莉丝汀说)你姓什么?

  克莉丝汀:克莉丝汀。

  艾瑞克森:克丝提?

  克莉丝汀:克莉丝汀。(坐到绿色椅子上)

  艾瑞克森'巴柏(Joe Barber)会让你进入催眠状态吗?

  克莉丝汀:是的。

  艾瑞克森:很多次吗?

  克莉丝汀:有几次。

  艾瑞克森:好。靠著椅子,看著那匹马。(艾瑞克森要求她看著房间书架上的石膏马。克莉丝汀调整姿势,把笔记本放到一边,腿分开些,手放在大腿上)你看到了吗?

  克莉丝汀:看到了。

  艾瑞克森:就用平常的方式看。我要你们全都注意听我说。好,克莉丝汀,看著那匹马。(克莉丝汀重新调整姿势,把笔记本放到左边,介于她和椅子之间)你不必动、不用说,我要提醒你一些你很久以前学过的东西。当你第一次上学,老师要你学写字母,那似乎是很难的事。所有的字母耶,所有那些不同的形状和样式,更糟的是还有印刷体和小写。(克莉丝汀慢慢地眯著眼)当我一直跟你说话时,你的呼吸已经改变,你的心跳已经改变,你的血压已经改变,你的肌肉张度已经改变,你的动作反射已经改变。现在,(克莉丝汀闭上眼睛)我喜欢你闭上你的眼睛,我要你觉得非常舒服。你愈觉得舒服,就愈深入催眠状态。你会进到催眠状态,深入到你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存在了。你会觉得只有一个心而没有身体,一个飘浮在空中的心灵,飘浮在时间之流中。许久许久以前的记忆将会回来,那些你已遗忘多年的记忆。

  我的声音将追随你到各处,化成你的爸妈、你的老师。它可以变成德语发音。也会化成你的玩伴的声音,你的同学、你的老师的声音。

  接著我要你学些非常重要的事。我要你的身体继续熟睡,酣然入眠,进到很深的催眠状态,但我要你的头部是清醒的,只有你的头。你的身体是睡著的。从脖子以上你会是全然清醒的。要这么做很难,但你能让脖子以上是清醒的。那很难,可是你办得到。同时让你的身体深深地睡著。你能做得更好,即使不想醒来,但脖子以上会醒过来。(克莉丝汀睁开眼睛)你觉得如何?

  克莉丝汀:很好。(克莉丝汀笑著。一开始,当她跟艾瑞克森说话时身体是僵硬的,视线单单集中在艾瑞克森身上)

  艾瑞克森:有什么记忆想和大家分享吗?

  克莉丝汀:我唯一经验到的是你所说的。

  艾瑞克森:喔?学校呢?

  克莉丝汀:我不相信对学校还有记忆。

  艾瑞克森:你不相信你对学校时光还有记忆?

  克莉丝汀:我能在意识上谈论一些事,但我没体验到什么。

  艾瑞克森:你确定吗?

  克莉丝汀:(往上看)我想是的。

  艾瑞克森:你觉得你是清醒的。

  克莉丝汀:就像你说的,我从脖子以上是醒著的。(笑)我想我如果做一些努力,或许可以移动手,但我不想做。

  艾瑞克森:当你出生时,你所学到一件重要的事(克莉丝汀看著摄影机)就是,你并不知道你得到一个身体。你不知道"这是我的手,(艾瑞克森比画著他的左手)这是我的脚"。当你饿了哭,(克莉丝汀看向团体)妈妈把你抱起来,拍拍你的肚子,再把你放回去。你的思考还没充分发展,情绪却不然。当下一阵饥饿又涌上时,  (当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时,克莉丝汀看著团体)你情绪上对自已说:"那顿晚餐没能让我撑很久。"你妈妈会把你抱起来拍拍,又放回去,你觉得这就像一顿美好的晚餐,直到下一次饥饿痛苦来袭,你情绪上又再一次体验到"那顿贫乏晚餐没能维持很久"的事实。有时你碰巧注意到手,(克莉丝汀的手停止动作,停在肩膀下的高度)你学著拿起拨浪鼓或一些玩具玩弄。它看来很有趣,你去抓它,却碰到问题:怎么玩具在你想碰它时就溜走了。有一天你碰巧抓住它,看来却好困惑,怎么玩具看起来是一回事,而实际上却不觉得……在你身体两侧。你有掌心和背部的自动反射动作,你学著用这些反射能力让自己比较容易完成想做的事。你的手怎么抬起来了?

克莉丝汀:在我睁开眼睛前就注意到它想抬起来。我现在知道它在哪里了。

  艾瑞克森:那很重要吗?或者说,重要的是你的手抬起来而你却不知道为什么?

  克莉丝汀:(笑)对!我总是合理化,因为以前发生过。艾瑞克森:那是怎么一回事?

  克莉丝汀:我总是合理化而且看著它发生,因为以前发生过。总是这只手会这样。

  艾瑞克森:什么导致它抬起来?

  克莉丝汀:(摇头)我不知道。

  艾瑞克森:你不了解许多你的行为,你习惯用右手指示,抬高你的脸。(克莉丝汀的手开始移向脸,很快地手背碰到脸。她的手掌朝向团体,大拇指和小指是张开的)你知道不是你做的,你知道它会停在你的脸上,没办法挪开它。你愈是想挪开,它就愈黏著你的脸。因为你做不到,所以你努力试著想挪开。(克莉丝汀笑)唯一能把手放下的方法……(艾瑞克森抬起他的左手)你是很有反应的人,我做一个手的动作,你开始照著做。

  克莉丝汀:你说什么?

  艾瑞克森:我做一个手的动作,你开始照著做。现在唯一能让你的手回到腿上的方法,是让你的另一只手举起又放下。

  克莉丝汀:在这种时候我总是有很大的冲突,我认为我能做到,同时又觉得应该有礼貌。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在表现有礼貌,或我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