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 "还有别的吗,玛莉?"玛莉说: "没了。"
下节课时玛莉说:"艾瑞克森医生,这故事还另有一个部分。当我晚上回到旗竿镇时,我为妈妈心脏病发作觉得罪恶,我必须告诉她我对遗忘这一切的罪恶戚--我忘了那道峡谷和铁管,还有她从医院回来时的情景。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我穿过市镇,叫醒妈妈,告诉她所有这一切。我妈妈说:"玛莉,你知道的,当你还是小女孩时,我常帮你拍照。我们去阁楼把放相片的大纸箱找出来。我心里老惦记著该把它们按时序放进相本的。'。"她们上去阁楼,有张相片是小玛莉穿著蝴蝶袖的洋装站在竹丛边。(艾瑞克森向卡罗出示那张相片,她看过后传给下一个人)
当病患有压抑很深的记忆时,并不表示他们不能重新取得。有时候挖掘这些压抑材料--那些可怕的记忆--最好的方法,是要他们带出情绪、理智或动作部分。因为单有情绪并不能说故事,只有理智却又像读故事昼中的东西,而记忆的反应完全不能代表什么。
玛莉送我那张相片,她说:"我修心理学,花了好大力气想发掘那些记忆。我其实对心理学没有兴趣,我已婚,有个好先生,孩子很快乐,家庭幸福。我不需要博士学位。"就在要进入三十七岁时,她已经被那深深压抑的情绪支配了三十年。
在做心理治疗时,不要企图一次挖光所有的东西,当它被深深压抑时,先挖掘安全的部分。一位牙医的太太要我帮她进到催眠状态并回到童年早期,我问她:"给我个年份或事件。"她说:"何不回到我三岁生日时。"
我帮她回到她认为是三岁的时间点。有个聚会,我问她所有关于这聚会的事,或她的所作所为。她谈到生日蛋糕、朋友,说她穿了件有贴花片(applique)的洋装,在后院骑著"像马的"(horsey)。当她从催眠状态醒过来、听到录音带录著三岁生日的事时,她笑著说:"那不是真的,没有一个三岁小孩会说'贴花片'这个字,我知道我三岁时不认得这个字。至于在后院骑马,我家后院这么小,是不可能骑马的。那纯粹是幻想。"
大约一个月之后她去看她妈妈,她妈妈说:"你三岁时当然知道'贴花片'这个字。你的衣服都是我做的,每件我为你做的衣服都有贴花片。我们去阁楼,你每年的生日我都为你照了相,还有一堆其他的相片。"
她们终于找出她三岁生日时、穿著一件贴花片洋装在后院骑著马的相片。她们找到这些相片,牙医太太有一组加洗的,所以给了我这些,(艾瑞克森出示相片)有贴花片洋装,也有她的"像马的"。身为一位成年人,她和我都听到"像马的"这个词,也都知道她的意思是指"马"(horse)。(艾瑞克森笑)她在后院骑著她的"像马的",(艾瑞克森笑)即使她以成人眼光判断一个三岁小孩不会懂得"贴花片"这个词,这里就是有个三岁小孩懂"贴花片"这个词的证据。
当病患用他的语言跟你说话时,别转译成你的语言。她的三岁心智回忆起"像马的",我们像成人一样将它转译成"马"。因此我要先告诉你们,倾听病患时别以为你了解他,因为你是用你的耳朵听,以你的语言想。但病患的言词是全然不同的,对一位三岁小孩来说,"像马的"就是"像马的";对六十岁的人来说"像马的"就是"马",请问现在几点了?
史都:两点五分。(史都是从亚利桑那州来的心理分析师)
艾瑞克森:现在我要给你们一个个案记录??嗯,两个好了。从第一个个案记录,你们会看到治疗师可以一点都不重要。某天下午有位从亚利桑那州来的年轻律师进到我的办公室说:"我在威斯康星州执业,我太太和我不喜欢那里的气候,决定搬到亚利桑那州开始新的生活,所以我参加了亚利桑那州的律师资格考。可是我考了五次都没通过。我在威斯康星时有很好的成就,却在亚利桑那州遭滑铁卢五次。明天一早我又要去土桑市考试了。"
那天是星期三,他下午来找我,隔天早上要到土桑市参加律师资格考。"你说你和你太太要搬到亚利桑那州?"他说:"是呀!"我说:"我对亚利桑那州的法律没什么概念,我只是个精神科医生,对法律一窍不通,不知道律师资格考究竟是怎么进行的,我只知道律师是在土桑市的某栋建筑中取得执业执照。那是个申论题考试,试题是用油印机印的许多问题和蓝皮书。每位应考者拿一份试卷和蓝皮书,找一个舒服的位子坐下来,从早上九点写到下午五点。星期五也一样。星期六应试者会拿到新试题,一样得写到五点,然后就考完了。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申论题题目。"
我引导他进入很深的催眠状态:"你明天早上必须去土桑市,你说你和你太太要搬到亚利桑那州,因为你们喜爱亚利桑那州。所以当你开车往土桑时,将近两百五十公里,你明天一早动身,你会欣赏高速公路沿途左手边和右手边的风景。你一路享受亚利桑那州的风景直到土桑市(新路是两百公里)。你会在晨光中享受美景。
"到了土桑,你会不经意就找到停车位。你环顾四周,看到一栋建筑,疑惑那是什么,但还是走了进去。你会看到一大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对你一点都不感兴趣。你会看到一叠油印试卷,你拿了一张试卷和蓝皮书,找一个舒服的椅子或位子。
"你把所有试题看过一遍,却看不出任何道理。你把第一题重看一遍,开始发现有些意义了。就因为如此,一点点的信息引导你的笔在蓝皮书上找到一些线索,这一点点的信息引发另一点点线索,接著又是另外一些。过一会儿这些线索都写完了,你进到下一题。它看来有点道理,一点点信息引导你的笔发现这里一些线索,那里一些。最后这些东西全写到试卷上,你就进到下一题,如此写完所有试题。"那天晚上,你在土桑四处走走,欣赏远远近近的风景。你会有好胃口并享受一顿好食物。上床前你散步一会儿,享受亚利桑那的蓝天。然后你上床睡一个好觉。醒来时觉得焕然一新。吃过一顿美好早餐后,你信步走进那栋建筑物重复前一天的情况,重复星期四。"星期五晚上,你在土桑四处逛逛,欣赏远远近近的风景,有好胃口、享受了一顿美好晚餐。之后你再出去散步,享受蓝天和土桑周边的山景,接著上床睡了个好觉。
"同样的事会在星期六发生。"
大约一年后,一位孕妇进到我的办公室,说出她的名字,我认出她的夫姓。她说:"我现在正要去医院生产,在你为我先生做了那些之后,我想要利用催眠分娩。"所以我就温柔地暗示多花一点时间可以增加的价值。我要她进入催眠状态。她进到一个非常好的催眠状态。我跟她说:"到医院去吧!除了解释你只是要进到产房生下宝宝,不要任何形式的药物也不要麻醉外,尽量配合他们。当你躺在分娩台时,想著这个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有多重呢?多高?头发会是什么颜色?还是他是个秃头?眼睛又是什么颜色?你想为他取什么名字?你先生挑的名字是什么?你挑的名字又是什么?当你躺在那儿等著宝宝时,就享受拥有宝宝的所有快乐想法。耐心愉悦地等宝宝的第一道哭声。想著有一个宝宝所带来的幸福,想著你先生会有多开心,想著住在亚利桑那有多美好。"
当她享受这些想法时,产科医生突然说:"太太,这是你的宝宝。"他把男婴举高让她端详。
两年后她进到我的办公室说:"我记得你说的多一点时间,我不想待在医院三天整,我要另一个催眠分娩。"
我说:"好,闭上眼睛。进到很深很深的催眠状态,然后做你第一次所做的。"我叫醒她。她离开了。
那次她告诉我,她先生在星期六晚上开车回家,好能从相对角度欣赏亚利桑那的风景。他去土桑时是一个角度,回程时他能从相对角度欣赏两边风景。(艾瑞克森笑)
席佛德:请重复最后一句话,我没听懂。
艾瑞克森:当她先生考完律师考当晚回家,好能从相对角度欣赏亚利桑那的风景,他在夜光中欣赏沿途风景。
他全然没想到该告诉我他通过律师考,因为我对病患的态度是:你将会完成你的目的、你的目标,我很有信心。我看起来很有信心,表现得很有信心,我用很有信心的方式说话,病患会相信我。然而太多治疗师跟病患说"希望我能帮得上忙"时,却流露出怀疑的眼神。当我要她进到催眠状态时,我可不怀疑,我对她一点都不怀疑。(艾瑞克森指著卡罗)我对那两位也不怀疑。(艾瑞克森指著长椅上的两位女士)我有十足的信心。
(艾瑞克森看著地板)现在,有了第一个宝宝,律师来看我,说:"你可真为我太太做了件好事,生第一个宝宝时我们好享受那个经验。但有件事困扰著我,我爷爷在我这个年纪时有背痛的毛病,对他造成很多生活上的困扰。他为慢性背痛所苦,他的兄弟终其一生也有背痛毛病。我爸爸在我这个年纪时也开始慢性背痛,干扰了他的工作,我哥哥在我这个年纪时也有了同样的毛病。现在轮到我了。"我说:"好吧!让我来处理。进到深度催眠状态去。"当他处于深度催眠状态时,我跟他说如果背痛是器质性或脊椎哪儿出了毛病,我说的就帮不了忙。如果是心理因素的,一种从爷爷、叔公、爸爸、哥哥那儿学来的心身症,那么你会知道自己并不需要背痛。那不过是一种心身症行为。
九年后他回来找我:"记得你为我治疗的背痛吗?之后就再也没犯过了,直到几个星期前开始有点感觉,碰了会痛。我害怕也会有像我爷爷、叔公、爸爸、哥哥一样的背痛,现在我的背碰了会有点痛。"我说:"九年可是段长时间。我不能为你做我想要的X光或身体检查,我把你转介给一位朋友,他会给我一份检查报告及建议。"我的朋友法兰可跟他说:"你是个公司法执业律师,成天坐办公室,没有足够的运动。这些是我要你每天做的一些运动,可以促进全身健康,不会再背痛。"
他来告诉我法兰可对他说的话,我带他进到催眠状态说:"现在起你会做那些运动,过著动静平衡的生活。"
一年后他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年轻好多,比一年前健康多了。那些运动让我觉得年轻多了,我的背没再痛过。"有些事你们该知道。有位秘书是很好的被催眠者,她打电话给我说:"有时月经来潮时,腹部会严重地绞痛,现在正要开始月经周期,你能给我一些麻醉吗?"
我透过电话帮她进入催眠状态:"你刚刚在清醒状态时,告诉我你月经腹痛,想摆脱它,所以听著,你的月经不会再带给你疼痛。你不用再忍受月经造成的腹痛了。"我强调月经来潮时的痛,腹部绞痛。"现在你醒来吧。"她醒了,然后说:"谢谢,不再痛了。"我说:"很好。"
二十分钟后她打电话给我:"麻醉效果没了,腹痛又回来了。"我说:"进到催眠状态,仔细听著。我要你发展治疗月经腹痛的催眠麻醉,治疗各种的月经痛。现在无痛地醒来吧。"醒来后她说:"这次你给了很好的麻醉,真谢谢你。"
半小时后她再次打电话来:"月经腹痛又来了。"我说:"你的身体比你更有智慧,你已经没有月经腹痛,因为我给了你催眠麻醉。任何医生都知道急性盲肠炎会有像月经腹痛的痛苦。我麻醉了月经腹痛,但没提到你的盲肠,打电话给你的外科医生吧。"她照办了,他将她送到医院,隔天早上开刀处理急性盲肠炎。
身体比你还了解你自己,所以当你为病患做治疗时,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要只给一般性的暗示。如果我治疗头疼,会暗示"给无害的头疼";如果头疼是因为脑肿瘤,催眠麻醉就不会发生作用。给盲肠炎病患催眠麻醉而让疼痛消失,但是这些痛真正的诊断,却是月经腹痛或其他一些替代的疼痛。所以治疗器质性疾病时,要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至于这位律师,我为他做的,是让他觉得亚利桑那州是居住的好地方,律师考试是多么微不足道;因此他没有了焦虑,不再害怕,一次只需要写一点点东西,这谁都办得到。我用这方法治疗了好几位律师──医护人员也用这方法──给他们心灵的平静感,一种自信和自我确定。有位女士的博士资格考再三不及格,她的老师知道她其实是能通过考试的,但她每次考试时总是惊恐得脑中一片空白。因此我让她坐在教室中,跟她说了律师的故事,她进入了催眠状态听我说故事。我说完故事她就醒了。我让她离开,而她回到家乡。一个月后她写信给我:"我高分通过了博士资格考,你对我做了什么?"(艾瑞克森笑)除了跟她说那位律师的故事外,我什么都没做。
现在你们都听我说,你们会糅合自己特别的理解后,应用我所说的。当我说到那律师如何欣赏亚利桑那州的美妙(wonderful)风景,(向著克里斯廷)你会想到德国wunderbar(编注:wonderful之意)的风景,而那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