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如何从病患那儿得到信息呢?你社交性地和他们谈话,谈你上的大学,我上威斯康星大学,你们会开始想你们自己的学校。若你谈到密西西比河,我们的德国朋友会想到莱茵河。我们总是把别人的语言翻译成自己的语言。
好了,1972年,一位三十五岁的女士,已婚,非常漂亮,她按了我的门铃。进来跟我说的话是:"艾瑞克森医生,我有搭机恐惧症,今天早上我老板告诉我:'星期二你飞到德州的达拉斯,星期六飞回来。'他还说:'你要不就飞双程,要不就直接回家吃自己。'艾瑞克森医生,我是个程序设计师,曾为全美各地的客户设计程序。"1962年,也就是十年前,我搭的飞机坠落,飞机没受什么实质的损坏,也没人受伤。在那之后五年,我搭飞机从凤凰城到波士顿、纽约、新奥尔良、达拉斯,各个地方。接下来我在飞机上穿越高空时愈来愈害怕,最后会害怕到全身明显地发抖。(艾瑞克森示范)我得闭上眼睛,听不进我先生跟我说的话。我的恐惧强烈到抵达出差地点时,衣服全湿了,以致我必须上床睡八小时才能开始工作。我的搭机恐惧症很罕见,我能在飞机中行走,直到飞机滑行到跑道尽头都没问题,但当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我开始战栗,充满了恐惧。当飞机在中转站著地,只要碰到地面我就非常舒服。
"因此我开始改搭汽车、公交车和火车,最后我老板受不了我用休假、病假和正当的休息时间好利用汽车、公交车和火车出差。今天早上他说:'你要不就飞到达拉斯,要不就丢了你的饭碗。'我不想失去工作,我喜欢它。"
我说:"好吧,你要怎么治你的恐惧症?"她说:"用催眠。"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位好的受催眠者。"她说:"我在大学的时候是。"我说:"那是好久以前了,你现在有多好?"她说:"了不得的好。"我说:"我要测试你。"
她确实是位好的受催眠者。我叫醒她说:"你是位好的受催眠者。我不确知你在飞机上是副什么德性,所以我要把你带到催眠状态中,要你幻想你在三万五千英尺高的喷射机中。"因此她进到催眠状态,幻想身处三万五千英尺高的喷射机中。她上下快速摆动、表现出全身发抖的恐惧模样,然后我要她幻想飞机降落。
我说:"在帮你前,我要你了解一些事。你是位非常漂亮的三十几岁女士,我是个男人,还坐著轮椅,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残障。现在我要你答应我,你会做一切我要你做的事,不管好的坏的。此外,在心中牢牢记住,你是位迷人的女士,我是个你不知道有残疾的男人。我要你承诺绝对会做一切我暗示你做的事,不管好坏。"
她反复想了大约五分钟后说:"你要我做的事,不会比搭机恐惧症更糟。"我说:"现在你已给了我承诺,我要带你进到催眠状态,要求一个相似的承诺。"在催眠状态中,她马上承诺了我。我唤醒她,跟她说:"你在催眠状态和清醒状态都答应我了,你的绝对承诺。"我说:"现在我能治你的搭机恐惧症了。进到催眠状态并幻想身处三万五千英尺高空的喷射机中,时速一千公里。"她害怕地战栗,全身蜷缩,前额碰到膝盖。我说:"现在我要你的飞机下降,它著陆的一刹那,所有你的害怕、恐惧、焦虑和折磨都悄悄地从你的身体消失,进到你旁边的椅子中。"她幻想著地,从催眠状态中醒来,突然带著惊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冲到房间的另一头说:"它们在那儿。它们在那儿!"(艾瑞克森指著绿色椅子)
我请我太太进来:"贝蒂,请坐在那张椅子上。"(艾瑞克森指著)那病患说:"请??艾瑞克森太太,别坐那椅子!"艾瑞克森太太继续走向那椅子,那病患冲向前,用身体挡住艾瑞克森太太不让她坐。所以我请贝蒂离开,转向病患说:"你的治疗已经做完了,祝你从凤凰城到达拉斯的来回行程旅途愉快。从机场打个电话给我,告诉我你有多享受这趟飞行。"
她离开后,我要我女儿照张那椅子过度曝光的相片,又照了张曝光不足和适度曝光的相片。我将它们放进三个信封,在过度曝光相片的信封上写著:"你的恐惧、害怕、焦虑和折磨的永久栖息地,慢慢沉入被遗忘的暗处。"在装曝光不足相片的信封上写:"你恐惧的永久栖息地,完全消散在外层空间。"在装适度曝光相片的信封上写:"你的恐惧、害怕和焦虑的永久栖息地。"
我把这些东西寄给她。她在星期三早上收到。星期六我接到一通从机场打来的兴奋电话:"这真是太动人了。十足地美妙,是我一生中最棒的经验。"我说:"你愿意把你的故事说给我的四位学生听吗?我正在指导他们的博士考试。"她说:"好。"我要她八点来。八点时她与她先生走进来。她绕著那椅子走,尽可能远远地沿著椅子边走,坐到离那张椅子最远的一个位子。五分钟后学生进来,其中一位坐上那椅子。我的病患说:"请,请,别坐那椅子!"学生说:"我以前就坐过。这是张舒服的椅子,我要坐在这儿。"病患说:"请不要!"学生说:"我以前都坐在地板上,如果那样能让你满意,我就坐地板好了。"病患说:"真是太谢谢你了。"接著她跟学生说她的故事,包括我送她相片。她说:"我随身带著那些相片,就像你带个幸运符,例如兔脚、圣克里斯多福徽章。它们是我旅行包裹的一部分。我的第一段旅程是到厄尔巴索(ElPaso),我觉得很舒适,一直怀疑什么时候会有乱流。在厄尔巴索有二十分钟的临时停留。我下机走到机场一个安静的地方。我进入催眠状态,跟自己说:'艾瑞克森医生要你享受它,现在做艾瑞克森医生要你做的事。'我回到机上,从厄尔巴索到达拉斯真是太美好了。从达拉斯的回程高高在上,只见底下一堆堆这边有个洞、那边有个洞的积云。我们能透过洞看到底下的地球。真是奇妙又美好的旅程。"我说:"现在我要你进入催眠状况,就在此时此刻。"她办到了。我说:"现在,在这个催眠状态中,你到凤凰城机场,买张机票到旧金山,享受沿途的风景,特别是山景。当你到达旧金山,下机,租辆车开到金门大桥。把车停好,走到桥中间往下望。"现在我跟你说一些这桥的历史。这桥塔支撑著高达两百二十五公尺的桥,桥造好时,一位漆桥的工人在油漆用的长杆尾端挂了张渔网,把捕获的海鸟的头漆成了红色。有天一位有企图心的记者报道了一则有关新品种红头海鸟的故事,他叫杰克。我说的这些可都是真实的。"你看到底下的波浪、浪头上的泡沫,你看到了海鸟。然后雾气袭来,你什么都看不到了。所以你回到车子,折回机场,用回程机票到凤凰城,然后从机场直接到这儿来。"
很快地,她从催眠状态中醒来,跟学生说:"我必须跟你们说我的旧金山之旅和叫人恶心的杰克。"她的先生说:"我知道她不喜欢那样。"她是位生态保护的狂热支持者。(艾瑞克森笑)当她说完故事时,她说:"我从机场直接到这儿来。喔,我的天,当我做所有这一切时其实是在催眠状态。我并没有真的到旧金山去。我只是在催眠状态中以为去了那儿。"
接著我问她一个重要问题:"在你的达拉斯之旅中,你还克服了什么其他问题?"她说:"我并没有其他问题,只有搭机恐惧症。"我说:"不,你有其他问题,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有这问题多久了。现在你已经克服了。但请告诉我的学生你的其他问题是什么。"她很诚实地说:"我以前没有其他问题,现在也没有。"我说:"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其他问题,但是你在达拉斯解决了什么问题?"她说:"你得跟我说。"我说:"我只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就会知道它是什么。"
现在我要问你们大家,她以前的其他问题是什么?(停顿)我先说她有三个主要的问题,那些都严重地干扰她的生活。那是什么?(停顿)
让我帮你们用你们的思考方式来想。她并没有搭机恐惧症,(艾瑞克森笑)只是她以为有。我听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也把我所听到她说的重要的话都告诉你们了。(停顿)
当学生不能理解时,我会让学生考虑片刻。有些人对其中一个问题做出很好的推测。(停顿)
你们并不需要马上回答,轮流来。(艾瑞克森笑,停顿)
珊蒂:她怕男人。
艾瑞克森:约翰,你自己说。
安娜:她和她的老板共事有问题吗?
艾瑞克森:(摇头)
席佛德:我猜她害怕太成功了。
艾瑞克森:(摇头表示不对)我跟她说:"你有别的修正过了的问题,那是什么?我问你一个简单问题吧:"你在达拉斯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她说:"喔,那个嘛,我去那栋四十层大楼,从一楼搭电梯到顶楼。"我说:"你习惯怎么搭电梯?"她说:"从一楼搭到二楼,出来换另一座电梯到三楼,出来,等另一班电梯到五楼,用这方式,一次一座电梯、一层楼,直到顶楼。我已经很习惯了,我不认为那是个问题。"
安娜:惧高?
艾瑞克森:(摇 .表示不对)她说:"我能登机,飞机在跑道上时我都觉得很舒适,直到飞机滑到跑道尽头也没问题。当飞机一拉起头,我就开始怕得发抖。"她是害怕密闭的空间,其中没有看得见的支持。机舱是个没有可见支持的密闭空间,就像电梯一样,我说:"现在另外一个问题是什么?"她说:"我不知道有其他的问题,但如果你这么说,我一定还有其他问题。"我说:"你没有其他问题,它现在已经被修正过了。现在当你飞行时,就当是在一辆汽车、公交车或火车中。你在火车上没有问题,在汽车和公交车上也是,但当你碰到高架桥时会怎样,长长的那种?"她说:"喔,那个,我会躺平在地板上,闭上眼睛发抖。我会问一个陌生人,公交车是不是已过了高架桥了。"学生知道我已经知道她的这个毛病,因为我带她做的旧金山催眠之旅,就是要她走在桥上。
而现在这个病患"住"在机舱中,她和她先生飞遍全澳洲度假,她定期去罗马、伦敦、巴黎。现在她不喜欢住旅馆,宁可睡在机舱中,吃在机舱中。而她仍然保存著那三张相片,还是害怕那张椅子。(艾瑞克森指著椅子笑)
你看,你没在听。她没有搭机恐惧症,她说:"我在飞机中觉得很舒适,可它一离地我就开始发抖。"我知道当飞机起飞那是个密闭空间,没有可见的支援手段。同样情况发生在电梯中,在高架桥上的公交车也是这样。你看看右边,再看看左边,无法看到任一头的任何支持。(艾瑞克森摆出头向右向左的姿势)你是高高在空中。搭火车时她有支援证明,听觉的证明──轮子在铁轨上喀啦喀啦的响声,所以在火车车厢中不会恐惧。她听得到外面的支援。
我怀疑一年后你们会如何记得这个故事,因为我说这个故事好多遍了,一年后有位学生跟我谈到那个个案,而我听到的是另一种版本,(艾瑞克森笑)玛莉有时变成了个男人。
因为你跟人说话时,他们是用自己的语言来听。当我说"威斯康星大学",我能让你们之中任何一位想到你的学校。我跟你们说我出生在内华达山脉的喜拉市(Sierra),你们知道你们生在哪儿,会想到那个地方。当我说到我的姐妹,如果你们有姐妹的话也会想到你们的姐妹,如果没姐妹的话,你们会想到没有姐妹。我们以我们自己所学的说法回应对方说出来的话。心理治疗师应牢记此点。你们之中有多少人以前曾经来过这里?有任何一位以前到过这里吗?(一位女士举手)
艾瑞克森:你来过?多久以前?
珊蒂:七个月前。
艾瑞克森:别跟别人说我相信阿拉丁神灯。你 .有多少人相信阿拉丁神灯?安娜:阿拉丁神灯?
艾瑞克森:你 .有多少人相信阿拉丁神灯?我有个阿拉丁神灯。阿拉丁会摩擦神灯,然后就有个巨人出现。我有个现代化的阿拉丁神灯,我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巨人就会出现。我愿意让你们看看我的巨人,她很友善,喜欢笑,喜欢眨眼和亲吻。不过记住,她可是我的。只是,我刚刚才想到我太太今天下午不在家,不然我会邀请你们来我家看我的巨人。(艾瑞克森指著安娜)我知道你不相信,你也不相信那是吸血鬼。
安娜:我不会怀疑。
艾瑞克森:那么就别在半夜在这附近晃,你会失去一些血。那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在教学、治疗中,你要非常小心地运用幽默,因为病患带来的是忧伤,而他们并不需要忧伤、难过。你最好让他们马上进到较愉悦的心境。
请为我在那儿找张卡片。(艾瑞克森指著靠他右手边的一叠纸,克里斯廷帮他拿出他要的那张卡片)这儿有张黑色的卡片,我要把它传给你们每一位看看。那是我女儿──贝蒂·爱莉丝在念大学时送我的。通常艾瑞克森家族的人收到一张贴心卡片时,会画掉送卡片人的名字,再把那张卡片送给家族中的另一位成员。就像我姐姐送我太太一张生日卡,我太太在我姐姐的名字上画个叉,签上她的名,转送给家族中另一人。我姐姐是第三十五位收到这张卡片的人。
(艾瑞克森把卡片递给坐在他左边的卡罗)仔细看看外面,再打开看里面。(卡罗笑,艾瑞克森拿回卡片传给下一位女士)想想抑郁症患者看过这卡片后的效果。对他们来说这是张美好的卡片。(团体中每位传阅过卡片)卡片外面写著:"当你驻足想到宇宙所有不可解的神秘事物时??难道不会让你觉得谦卑渺小吗?"卡片里面写的是:"??我也不会。"
(艾瑞克森对克里斯廷说)我把那卡片给我的抑郁症病患看。(艾瑞克森笑)提醒所有我的学生,如果你有兴趣买印度珠宝,位于中央大道的赫德(Heard)博物馆绝对值回票价,你可以在那里买到真正的印度珠宝。在其他店,你只会买到塑料绿松石、绿松石掺塑料制品、绿松石再制品和一些假银、假金制品。在赫德博物馆的西南边,你可以买到真品。那里值得一游。
从这儿往下走三个街区, 大约不到两公里, 到格兰岱尔(Glendale)大道右转到林肯大道,格兰岱尔大道转进林肯大道,街道离开凤凰城,变成了斯高岱尔(Scottsdale)的一部分。很快,在二十四街附近,你会看到一个标示女人峰公园的地方。把车开到那儿,停下来,爬到女人峰顶。
我相信病患和学生都该做些事,他们会学得更好,记得更多;此外,这山值得一爬。
利用一天中最好的时光,不是很热的时候,早上日出或日落天黑后去,你会看到绝妙景观。它有三百三十五米高,步道有两公里半长,登顶记录是十五分十秒。有位学生曾有个童年抱负:在一天之内爬三千三百米高的山十次,平均攀爬时间是二十三分钟。我太太花一个半小时登顶,我儿子轻松地走,花了四十三分钟。我建议你在日出前先爬一小段,很值得的。
另一个值得一游的地方是植物园。
安娜:在凤凰城吗?
艾瑞克森:在凤凰城,一个非常好的植物园,有两样特别的事可看,一个是面包树(Boojum)。你们可记得读《猎鲨记》中的面包树?一棵面包树──那儿有棵真的面包树1 。
安娜:我在土桑市的植物园看过面包树。
艾瑞克森:面包树会带给你一个问题,看过它后,你理智上知道它是棵树,但是又无法相信。
安娜:它是上下颠倒的芜菁。
艾瑞克森:让他们自己去发现。还有魔鬼藤(creeping devils)。在面包树旁,你会认出来的,不用问方向,一定可以找到。你可以马上就认出来,而且会对魔鬼藤有崇高敬意。
明天下午见。
现在我要回去喝些水,然后上床睡觉。我明天早上会起来,穿好衣服再回头睡到中午。如果你们不给我消毒,我不会有很多体力。(笑声)(艾瑞克森跟团体成员说,要他们去掉他身上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