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3)研究会 星期二
作者:[美]萨德/朱春林等译 出版社:化学工业出版社 返回目录

  梅尔(Adolph Meyer,编注:1866-1950,美国精神科医生)是我很欣赏的一位,他发展了精神疾病的一般理论,只是一个能量的问题。我欣赏每位精神病患都有一定的能量,那能量能用许多种方式表达,可你却不能用能量来对精神病患进行分类。我想我们都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特的,(莎莉睁开眼又闭上)绝无复制品。三百五十万年来,人类居住在地球,我可以很放心地说没有相同的指纹,没有一模一样的个体。异卵双胞胎的指纹、对疾病的抵抗力、心理结构和人格,全都是非常非常不同的。

  我非常期待罗杰斯学派(Rogerian。编注:Carl Rogers所代表的人文学派)的治疗师、完形学派的治疗师、沟通分析(TA)治疗师、团体分析师和其他各种学派的分支都能够承认:对某甲适用的方法一定不能用到某乙的身上。我曾治疗过许多状况,总是根据不同的人发展新的疗法。我知道带客人外出晚餐,让客人选择他想吃的,因为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人们会穿他们想要的样子。我很确定你们都知道我是穿著我要的样子。(艾瑞克森笑)我认为心理治疗是个体形成的过程(individual process)。

  告诉你们我怎么治好那位女孩的尿床问题。那天我没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看了她一个半小时。那真是超出她所需,我知道我的同侪治疗师会花上二、三、四或五年,一位心理分析师可能要花上十年。我记得在精神科时,有一位非常聪明的住院医生想学精神分析,所以他找S医生,一位弗洛伊德的门生。底特律有两位顶尖的精神分析师,B医生和S医生,我们这些不喜欢精神分析的人管B医生叫"教皇"(The Pope),叫S医生为"小耶稣"(Little Jesus)。我那最聪明的住院医生找上"小耶稣",事实上我的三个住院医生都找他。

  第一次的会面中,S医生跟我那最聪明的住院医生说他必须接受六年的治疗性分析,一周五天,再加上另外六年的教学性分析。在第一次会面时,他跟艾利克斯说要十二年,然后他告诉艾利克斯,他太太也需要接受六年的治疗性分析──"小耶稣"从没见过他太太。我的住院医生经历了十二年的精神分析,他太太经历了六年。"小耶稣"告诉他们,要等到他说可以,他们才可以有小孩。而我认为艾利克斯是位非常非常聪明的年轻精神科医生。

  S医生说,他做的是和弗洛伊德一样正统的分析。他有三位住院医生,A,B和C,A必须把车停在A停车格,B必须把车停在B停车格,而C必须把车停在C停车格。A在一点来,一点五十分离开。他进来,"小耶稣"跟他握手。他躺在分析椅上,"小耶稣"把他的椅子移到躺椅左边,距艾利克斯的头左约四十五公分、后约三十五公分的距离。当B进来,他从这个门进来,从另一个门离开。他躺在分析椅上,"小耶稣"位在他的左边,距离三十五公分和四十五公分。

  所有三位都被分析者用相同的方式治疗──艾利克斯六年、B五年,C五年。我心想这是什么样的犯罪啊!艾利克斯和他太太十分相爱,却被"小耶稣"说要等十二年才能当父母。真是严重的不道德行为。另一个案例是,十二岁的男孩因为尿床来求治──十二岁、一百八十三公分高,一位大男孩。他父母和他一起来,他们告诉我如何因他的尿床处罚他:在尿湿的床上擦他的脸、不让他吃点心、不让他和同学玩。他们责备他、打他屁股、要他洗自己的床单、自己铺床、从中午十二点起就不准他喝水,可是长到十二岁,乔也尿床十二年,无一日缺席。终于,他爸妈在一月的第一个星期把他带来。我说:"乔,你现在是个大男孩了,我要你听清楚我跟你爸妈说的话。爸爸、妈妈,乔是我的病患,没有人可以干扰我的病患。妈妈,你要洗乔的床单,不能再骂他,不能剥夺他该有的任何东西,不能说任何有关尿床的事。至于你,爸爸,你不能处罚他或剥夺他的权利,你要待他就像他没尿床一样,就像他是个模范儿童。现在让我来跟乔说。"

  我把乔引进浅的催眠状态,然后说:"乔,听我说。你一直尿床尿了十二年,要学会睡在干的床上,对每个人来说都需要时间,以你的状况会需要比别人更久一些时间。没关系,你尽管慢慢来。现在是一月的第一个星期,我不认为要你在一个月之内有一张干爽的床是合理的,二月很短,所以我想你要不要在四月一日愚人节时停止尿床。"对一个十二岁小孩的心智来说,在一月第一个星期到三月十七日的圣帕特里克节(Saint Patrick,爱尔兰之守护圣徒),四月的愚人节是很长很长的时间。我说:"乔,你要在圣帕特里克节或愚人节停止尿床,这不关其他人的事,甚至也不是我的事,那是属于你的秘密。"

  六月,他妈妈来跟我说:"乔有一张干的床,但我不知道多久了。我只是今天凑巧注意到,有好一阵子,每天早上他的床都是干的。"她不知道乔是从哪天开始没尿床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圣帕特里克节,也可能是在愚人节。那是乔的秘密,反正他爸妈直到六月才知道。

  还有另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也是每晚尿床,尿了十二年,他爸爸很排斥他,甚至不和他说话,他妈妈带他来找我。当他妈妈跟我说故事时,我要吉姆在等候室等。她给了我两则有价值的信息,爸爸曾尿床到十九岁,舅舅也尿床到十八岁。

  妈妈很同情儿子,她认为尿床可能是遗传的。我问妈妈:"我和吉姆说话时,我要你在场,仔细听我所说的所有事,还要做我要你做的每件事。吉姆也会做我要他做的每件事。"

  我把吉姆叫进来,跟他说:"吉姆,你妈妈跟我说了有关你尿床的事,我知道你想有张干爽的床,那是你必须学的。我知道有一个对你来说有把握的方式,当然,就像其他的学习一样,这并不容易。我知道你很想要一张干爽的床,一定会全力以赴,就像你努力学会写字。现在这是我要求你和你的家人做的。你妈妈说早上七点是全家起床的时间。我已经跟你妈妈说,把闹钟设定在早上五点,她会进来你的房间检查你的床。如果她觉得是湿的,她会叫醒你,然后你们两个去到厨房,打开灯,你开始抄书。你可以自己选书。"他选了《王子与乞丐》。

  "妈妈,我知道你喜欢缝补、编织、做百衲被,当吉姆在厨房抄他选的书时,你要陪著他,安静地缝补或编织,或做百衲被,从早上五点到七点。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让吉姆穿好衣服,爸爸那时也起床穿好衣服了。然后你准备早餐,开始和其他日子一样的一天。每天早上五点,你检查吉姆的床。如果是湿的,你叫醒他,带他到厨房,一句话也不必说,开始你的针线活,吉姆开始他的抄书。每个星期六,把抄好的东西拿来给我。"

  我送吉姆出去,说:"妈妈,你已经听到我说的,有件事我还没说。吉姆只听我说,你要检查他的床,如果是湿的,他就要被叫醒,到厨房抄书。有些早上,吉姆的床会是干的,你安静地回床上睡到七点,然后叫醒他,为睡过头跟他道歉。"